蓝杯子绿茶馆

初夏.阳光

麦子熟了
我们的口袋也满了
风吹过
古井里莲花盛开
我们的倒影
一夜间长大

你的眼睛
蓄满了阳光
伤口找到了我
却被你一掌击杀
血
凝成了礼花

人们在观望
你用手指向
这城市夜的深处
丁香落了一地
没有声响

六月
骄阳似火
你们牵着手出发
脚印装满泉水,
天空,和翅膀

2004/4/15

重听崔健
       --那些理想的碎片

十年
藏在盒子里
也只是那么一瞬间
糖果就化在手心里

生命在剥落
灰尘四溅的九十年代
转过身我已经绝望
你们迅速撤离
这惨不忍睹的青春现场

我不懂
我仍旧不懂
我停止发问
我再也不问

隔了大半个地球
季节已经不再变换
记忆装上了门
没有走漏一点风声
握紧的拳头松开了
太阳眯起了眼

总有些角落
攒积着一些碎片
每当黑夜降临的时刻
闪闪发亮

2004.4.12

清明

灯灭了,依旧有光.
--给妈妈

一.
马群奔腾在
四海之外
路徘徊在
尘土之外
行人
用帽子遮住了眼

二.
我生长的地方
风继续吹着
路灯继续张望
只有
炊烟在燃烧

坟地里
纸灰犹存

三.
潮水奔向远方
河水流在天上
我们以同一种方式退却
屋檐下却葬着
同样的青春

四.
泪飞在风中
变成了雨
雨落在地上
就成了泥

五.
夏天已经过去那么久
我还珍藏着
你最后一个笑容
最后烫伤我的
那点余温

六.
我是一块
绝望的水晶
裹在你织的孝布里
举步维艰

白色已经消退
我的泪流在
盲人的眼睛里

七.
岁月终于把我击中
胸口里囤积着
服丧的大雪

如果没有忘川
如果只有如果

八.
不再有那座村庄
我们的名字从此消失

树倒下的地方
没有阴影
石头是灰色的

让我拥抱你
在你转过身的背影里
独自荒凉

九.
我们在破碎中出发

生命如麻

十.
你说,
孩子,别怕!

2004/4/5

写在春季的边缘

日子
枕在细长的琴颈上
舒舒服服睡了一冬
梦见了湍流,飓风
以及三月的春光

牵着时间的手
占领最后一片都市
天空很低矮
黑色的雁群
涂脏了云彩的衣角

轰隆隆
我和雷声开始赛跑
堤岸上
无人收割的野草在摇晃
太阳碎了
豆大的雨点砸下来

这是一个
走了音的下午
赤脚走在春季的边缘

2004/3/29

墙

我在你的窗外
汗流浃背的筑墙
想为你挡住
前世吹来的风雪
烟尘,以及冰霜
汗水流成了界河

你在窗口静静坐着
微笑的看着我
把自己隔在墙外
黑色的大眼睛
刺穿砖石一样的忧伤
月光洒了一地

我在黑沉沉的夜半醒来
用食指蘸着泪水
在露水打湿的墙上写诗
第一句送给你
最后一句送给死神
断句是遥远的风琴的低诉

黎明的曙光一点点升起
我的背靠着青色的墙
慢慢弯成枯萎的矢车菊
墙上的字迹瞬间消失
只剩今生
空洞洞的眼睛
无声的喧哗和寂静的回声

2004/3/25

春天

我用萝卜搭房子
用花瓣织毯子
在湛蓝的天空底下
与风交换一些想法
那些属于过去的
是湖底黑色的巨石

水面的冰层融化了
夜里充满断裂的声音
尖锐
却时而舒缓
如黑夜深处的缺口
等待冬天
再一次的愈合

这是春天
我所在的城市
盛产大风
泪一般的湖水
以及
富足的叹息

2003/3/22

放弃

这个人声鼎沸的季节
我只是侧转身
放弃了呐喊的姿势
坚硬的舌头
一瞬间失去力度

风依旧很烈
我张开嘴
只听的见风声
旌旗飘扬
我一路追赶着风
却只看到你的背影

他们都板着脸
跪在苍白的沙砾路边
哈里鲁亚
哈里鲁亚
... ...
信仰也是一项使命

在我曾经跪下的地方
长出一栋空房子
没有星星的夜晚
窗户里也有光亮

2004/3/14

完美

一遍一遍
用手指画你的样子
恬静的唇角很完美
如我心底的那面湖水
阳春三月
时间停滞在这里

大风从天边吹来
是我的手指戳痛了空气
还是
水底的鱼
被湍流击出了泪花
波光鳞鳞

是有点冷
我慢慢缩回了手
云彩也恢复原来的样子
不耐烦的徘徊
步伐有些凌乱

这是个尴尬的季节
他们
那一群群的人们
多么兴高采烈

我
枯坐在角落里
一遍一遍
画你的样子
在手心里

2004/3/8

病

其实
我一直看着你
藏在蓝色的盒子里
悠悠的梦着

飘着雪的暗夜
你一跃而起
久违的轻盈

迷了路的叶子
在路灯下徘徊
蓄谋了整个冬天
却始终无法
飞上窗台

人群依旧喧哗
连同白色的水仙花
银色的月亮和星子
... ...

让我们也说些什么吧

公园里两棵果树
新来乍到 青筋暴露
雪地上三只麻雀
猝死荒野 乌紫僵硬

我从四面透风的口袋
摸索出过期的火柴
一根根擦亮
又
一根根吹灭

你保持沉默
用湖水般冰凉的目光
划过我发烫的额头
最后一根火柴也灭了

2004.2.

又是元宵夜

从我的掌心里
长出水仙
白色的灯盏
一路绵延

小蜜蜂跟着寻来
绕着旧日的烛台
排演新版的舞蹈
烟火满天

次第亮起
一朵雪花踏着另一朵雪花
缝隙里藏满
冬天瘀积的阳光

扯下第一缕春风
做架绿色的秋千
从你的眉心晃到脚尖
也从此岸晃到彼间
我的幸福和伤悲
你能否看到

但你肯定知道
我只剩三分之一的生命
其余的留给你
和我们的过去

2004.2.5(元宵节给妈妈)

旅途

谁曾想
我们就这样相遇
雪地里开遍荆棘
歌声里插满翅膀

谁会留意
时光侧着身
从风景闪烁的窗前
颓然溜走

我们目不斜视
把远山锁定成虚无

这黛色一抹的黄昏阿

空无一人的站台
泪迹斑斑
几把衰草
无力地划破蓝天
最后的微笑
像没有画圆的句点

其实只是
雪花从睫毛滑落的距离
露珠在叶尖蒸发的时间
只是你
从我生命中穿过的瞬间

2004.2.4

过客


惊鸿一瞥
色彩猝然消失
上帝一甩手
世界空蒙蒙一片

小蝴蝶张开
透明的翅膀
在晶莹的泪光中舞蹈

爬山虎探出
风干的触角
年久失修的高墙
尘灰满面

你终于还是
踏歌而去
渐渺的风声里
是年华声声的叹息

我踩着
深深浅浅的旧痕
击节而和
字字句句
悠远复又绵长